一般来说古人认为王室和朝代是绑定的,但是古人可以区分国家和朝代(即王室)之间的区别,中华这个概念有时候是与中国、华夏等同的,这三者不是简单的国家的概念,而是天下(即世),是文明。“世道之大者,其要有三:曰世、曰国、曰家。世主华夷而言,要必华内而夷外;国主君臣而言,要必君令而臣共;家主父子而言,要必父传而子继。”
比如朱元璋就认为自己是匡扶中国之旧疆,雪先王之旧耻(宋朝)
“向者我中国自赵宋失驭,北夷得而据之,播胡俗以腥膻,中土华风不竞,凡百有心,孰不兴愤……朕本中国之旧家,耻前王之辱,兴师振旅,扫荡胡番,宵衣旰食,垂二十年,去岁以来,殄绝北夷,以主中国。”(朱元璋)
“自有宋失御,天绝其祀,元非我类,入主中国,百有余年,天厌其昏淫,亦用殒绝其命。华夷扰乱,十有八年……期间西平汉主陈友谅东缚吴王张士诚,南平闽粤,勘定八番,北逐胡君,肃清华夏,复我中国之旧疆。”(朱元璋)
不仅中国的儒家士人能分清,朝鲜的儒家士人也能分清,十八世纪李氏朝鲜的士人对剃发易服的汉人就发过感慨
“所思者在乎明朝后无中国耳,仆非责彼之不思明朝,而责其不思中国耳”((朝鲜)金钟厚),这里明显可以看出朝鲜儒士是能分清明朝跟中国之间的区别
古人认为的真正神州陆沉,亡天下就两次,宋末和明末,因为这两次是“夷狄全有天下”,导致儒家的“正统”观念受到冲击,正统观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有始有终,不断延续,南北朝的结束是以一种诡吊的方式结束,历史奇妙的以一个废除鲜卑姓氏的,鲜卑化的汉人杨氏最后统一,将夷狄全有天下这件事推迟了数百年,导致这个正统问题要由明代人来回答
如明人方孝孺就曾强调这件事“予尝论正统,以为有天下而不可为正统者三,篡臣、女主、夷狄也。篡臣、女主之不得与于正统,古已有之,惟夷狄之全有四海,创见于近世,故学者多疑焉。”(方孝孺)
如明人丘濬就批评因为全有天下就认正统的行为,“后人议元者,乃欲以其混中国,而进之汉唐之间,何所见耶?且忽必烈之于(耶律)德光,同一夷种也,但得中国地有广狭耳。徒以其得地广狭而高下之,是以功利论事也,岂《春秋》意哉?”(丘濬)
如果闯王成功守住并且击退满清,统一中国,明朝人会认为闯王把中华延续下去,明末的黄宗羲就说过类似的话
“以中国治中国,以夷狄制夷狄,犹人不可杂之于兽,兽不可杂之于人也。
是故即以中国之盗贼治中国,倘为不失中国之人也”(黄宗羲),这句话里的盗贼明显是指明末的各种起义军,认为中国的盗贼(叛军)治理天下,也仍是中国。
类似的想法不只是黄宗羲有,令雍正大为恼火,写出《大义觉迷录》的曾静也抱有类似观念,“如今八十余年没有君,不得不遍历域中,寻出个聪明睿智人出来做主”(曾静),因为曾静不承认异族统治的合法性,认为天下失去法统八十年,没有正统天子,幻想能跟岳飞后人岳钟琪匡扶汉家天下,对这一想法,清廷后面审讯时大为恼火,斥责曾静自己是无君无父的禽兽就算了,说八十年无君,且不是令父亲祖父也是活在无君无父时间的禽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