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工厂的13岁女工

厂里今天在卖烧薏仁的草木灰，附近老乡来买去肥田。二十多个临时工蹲在灰堆旁装袋，扬起的细灰沾在他们睫毛上，像落了层早霜。

有个穿灰白衣服的姑娘格外显眼。别人都找阴凉处歇脚，偏她顶着日头埋头装灰。每袋都敦敦实实垒到冒尖，系袋口时总要再摁两把。晌午发工钱时，她攥着15万(约50元)块钱的零钱，笑得露出两颗虎牙——这钱够买三斤五花肉，或者给弟弟买双胶鞋。

"小妹多大的？"我问得随意，她却突然红了耳根。原来才十三岁，比灰袋高不了多少。我十三岁时书包里装着漫画书，她布袋里装着干冷的糯米饭-那是她的早午餐。

收工后我站在灰堆旁发呆。四十年前，母亲在这个年纪已经扛起全家口粮；四十年后，我儿子怕是连灰袋都拎不动。只有这姑娘卡在时光裂缝里，既享不到祖辈咬牙挣来的安稳，又够不着窗明几净的课堂。

暮色里的草木灰堆腾起青烟，明年又会有新的灰堆起来。法律文书上的"禁止童工"四个字，落在老挝深山上就成了50块皱巴巴的零钱。我们这些站在灰堆边上的人，既当不了劈开黑暗的斧，至少能做截照路的蜡，只是不知这点微弱的光，能否暖一暖她沾满灰土的前路。